广东人为什么爱写爨体字
广东人为什么爱写爨体字
城市街巷里的老招牌,折射出地方文化的传承脉络与审美取向。如果走进广东的大街小巷,你会发现南方都市报、招商银行、广东省博物馆等机构所用的招牌字体非常雄健古雅,看起来介于隶书与楷书之间,兼具金石之美与灵动之变。

现存于云南省曲靖市的《爨宝子碑》(清末拓片)
这种古老字体以“爨”为名,最早可追溯至千里之外、千年之前的云南。7月13日下午,记者采访到云南省诗词学会会长、云南民族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赵嘉鸿与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昆明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云南省文史馆研究员乔明,尝试为“广东人为什么爱写云南字”这一热搜话题寻找答案。
爨文化是中原文化与西南文化相融的璀璨结晶
“1600年前,爨文化本身是中原文化与西南文化相融的璀璨结晶,大小爨碑更是这一融合过程的重要物证。”赵嘉鸿介绍,爨体字源出曲靖现存的两块千年碑刻——刻于458年南朝的《爨龙颜碑》和405年东晋时期的《爨宝子碑》,两碑合称“二爨”,因碑体大小及碑文字数又分为“大小爨碑”,均于1961年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现存于云南省曲靖市的《爨龙颜碑》碑额(清拓本)
横竖撇捺,每一次临摹碑帖的书法练习,意味着一次次接近古人手腕扭转的法度。“从书法、文本、文物等不同角度出发,可以窥见爨体字备受两地推崇的原因。”赵嘉鸿向记者分享了他的理解,爨碑文本的高超美感和书法技巧的丰富变化,背后显露出一条书法与历史彼此印证的文化长河。
1826年,阮元从两广总督调任云贵总督。作为晚清金石研究大家,阮元很快在曲靖陆良的一处晒谷场发现了《爨龙颜碑》。他如获至宝,爨体的碑文拓本在当时的书法界“出道”即走红,更在碑学与帖学的思想交锋中适时而上。凭借隶楷之间的融合、多变的美学特点,爨体受到主张变革的名臣青睐,先后得到康有为、梁启超、经亨颐等人推崇,其中尤以广东人康有为的“为爱代言”尤其热烈,他称《爨宝子碑》“朴厚古茂,奇姿百出”,并在《广艺舟双楫·碑品》中将《爨龙颜碑》列为“南碑之冠”“神品第一”。
在赵嘉鸿眼中,爨体字具有云南人淳朴粗犷的精气神,其中直笔看似方钝拙朴,但曾被李根源认为“下笔钢健如铁,姿媚如神女”。广东人爱云南字,是一种由历史传承、审美取向、文化融合、地域交流持续作用下的文化现象。
爨体字承载着两地书法家共同的文化归属感
一般而言,中国书法分为正、草、隶、篆四体,而生于汉字过渡期的珍稀字体“爨体字”则在字形与笔法上尽显隶楷相间的独特风范,兼有刚健多姿与古雅厚重的审美特点。
乔明平时喜欢写正草二体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行书,他认为“奇”是爨碑的特点之一。他说:“爨体字古拙而生动,来自云南又流行岭南,体现出两地共同的历史文化传承,也承载着两地书法家共同的文化归属感。”
诞生于云南的古老书法,在岭南大地焕发出经久不衰的生命力。飞越1300公里的墨香,凝固在爨体字的一笔一画之间,这种跨地域的书写现象背后,是汉字书法演变的古老例证,更是云南与岭南跨越千里的文化共鸣。
跟随阮元、康有为、梁启超、秦咢生的身影,从南方都市报到招商银行,从广东省博物馆到各式道路铭牌,爨体字已经走进广州的大街小巷与岭南文化的深处,广东爨体书法流派随之日益根脉茁壮。
无论是传承云南大学精神的“会泽百家,至公天下”,还是2014年昆明地铁1、2号线通车时的地铁站名,抑或是2018年上映好评如潮的电影《我不是药神》的片头字体,爨体字在日常生活中散发着常看常新的活力。2022年,爨体书法被正式列入云南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开发使用的“方正爨宝子碑楷书”字库入选中华精品字库工程。如今的爨体字,与屹立云南的大小爨碑一样,以飞动之势成为新的文化坐标,继续记载着云南文史兼容并包的传奇故事。记者 史子昊 文 受访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