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郑板桥“难得糊涂”的由来作者：板桥传人刘广才

2026-08-06 14:18

细说郑板桥“难得糊涂”的由来作者：板桥传人刘广才

细说郑板桥“难得糊涂”的由来

作者：板桥传人刘广才

乾隆十四年（1749），板桥先生深知，自己的“六分半书”还得不断在熔铸众体上下功夫，应间以兰竹笔法出之，以达到潇洒出尘、起落无痕之境界。所以，他便借政务之余，独自骑驴入游文峰山。文峰山碑刻分布甚广，板桥乘兴观赏，渐入痴迷，直至夕阳坠落，因已入山深处，竟然无法出山，无奈只得向山间一处茅屋人家借宿。

茅屋主人乃一须髯齐胸的策杖老翁，板桥环视屋内，只见壁悬书画，架垒典籍。在特别显眼的地方，又有宝剑古琴。板桥不敢倨傲，便请教主人尊姓大名？主人笑称糊涂老人。出于礼节，板桥也自己谦称橄榄轩主。

品茗时分，板桥又发现屋角处有一块约二尺半见方的巨砚，四角镌有水牛。在青灯映照下，只见石色苍黑，质地细腻，温润如玉，以手摩之，索索有锋，更具呵气成水之感。板桥知道，这是一方龙尾歙砚。他清楚地记得老友高凤翰曾说过：歙石形成的地质年代为震旦纪，距今在十亿年以上。到了南宋理宗年间，歙砚已成为向朝廷进献的贡品。清乾隆帝对此砚更是爱不释手。板桥脱口言道：“涩不滞笔，滑不拒墨，真乃世间珍品哪！”老人笑道：“这方龙尾歙砚是胶州朋友高凤翰馈赠的。”板桥听说此翁也是高凤翰的朋友，便觉得亲近了许多。

两人继而开怀畅饮，酒酣耳热之际，老人便请板桥为此砚题字。板桥深知，这当是砚铭了。砚铭，历来为文人雅士所推重，多为抒怀寄情之作，如：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持坚守白，不磷不缁”。北宋文学家、书画家苏轼的“其色温润，其制古朴；何以致之，石渠秘阁；求宜宝之，书香是托”。板桥祈请老人还是另请高明，老人却执意初衷。板桥推辞不过，只得从命。磨墨之际，板桥分明感觉到“糊涂老人”实乃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于是，便用惯写的“六分半书”题了“难得糊涂”四个大字。见尚有余隙，又补了一段跋语：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署名“板桥道人郑燮”，又钤了一方随身携带的“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印。板桥拱手施礼，请糊涂老人指教。糊涂老人捋须含笑不语。许久，便指着所余空隙对板桥说：“老夫也有数语，以记此石，如何？”板桥连声称赞。糊涂老人跋云：

得美石难，得顽石难，得美石所化之顽石更难。美于中，朴于外，不炫人目，识者心知肚明也。

题毕，署名“糊涂老人”，也钤了一方印，板桥细看，乃“院试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板桥惊道：“原来真是一位老大人。”

于是，老人重与板桥闲话家常。他告诉板桥，他曾中某科探花，先在翰林院供职，后任东南某省学政。只因为民请命，在廷奏中指责权臣，被贬为莱阳知府。为官多年，自知靠已之力无法挽回弊政。虽说不能“达则兼济天下”，但却可以“穷则独善其身”，于是便辞官归里。因钟爱文峰山重重碑刻，便隐居于此，颐养天年。想不到在此巧遇板桥，真乃三生有幸！板桥被老人的言谈和气度所打动，便掏出一方“诗绝书绝画绝”的印章赠与老人留念，老人双手接过后，转身从书架上也取出一方“亦渔亦耕亦樵”的印章回赠板桥。

“难得糊涂”的思想起源于道家。板桥早年崇道，故号“板桥道人”。“致虚而得道，失道而后德。”人们今天能看到的“难得糊涂”这四个大字，便是板桥于乾隆十六年（1751）九月十九日在潍县任上题写的，时年59岁。

“难得糊涂”充分反映了板桥的人生态度。其中包含了“自我嘲解说”、“抗议之声说”、“心安理得说”及“自我清醒说”。

“难得糊涂”四字，仿佛像四个人站在那里东倒西歪，颇似糊涂的模样。再看跋语字迹，“却像山阴道上联袂而来的老少男女：老翁拄杖，小孙牵袂；少男放肆，少女含羞；急者抢道，徐者闪让；壮者担物，弱者随行”（丁家桐《扬州八怪全传》）。其笔墨随心，其天机流畅。或如风起云涌，时得舒卷变幻之气；或似飞花霰雪，极尽自然洒脱之趣。难怪清人郑方坤如此高度评价道：“如雪柏风松，挺然而秀出于风尘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