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期｜【游城拾趣】乌兰巴托：从游牧文明到现代首都

2026-08-09 05:28

第230期｜【游城拾趣】乌兰巴托：从游牧文明到现代首都

本文字数：52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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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本文探讨了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从游牧定居地发展为现代化城市的历史变迁进程。乌兰巴托始建于1639年，最初是一个流动性的宗教中心，经过多次迁移与更名，最终在20世纪初确立为首都。其城市发展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游牧起源、社会主义现代化时期以及当代的城市化与民主化阶段。这一过程反映了蒙古从游牧社会向定居社会转型的广泛趋势，其发展也受到政治、经济和文化变革的深远影响。此外，城市中独特的蒙古包区与现代设施并存，展现了传统游牧与现代城市发展的融合。尽管乌兰巴托当前面临无序增长、空气污染和基础设施不足等挑战，但它仍是蒙古历史与文化韧性的象征，体现了现代化愿景与传统价值观之间的平衡。

01 乌兰巴托的起源与发展

自古以来，蒙古人穿越辽阔的草原和高山，以游牧生活为主。乌兰巴托从一个宗教中心到现代化都市的转型，既是其成长的过程，也标志着蒙古从游牧到定居、从传统到现代的演变。要了解乌兰巴托的今天，就必须回顾它的起源与发展。

总体来说，乌兰巴托的发展阶段可以主要分为以下三个部分[1]。

（1）从“Urguu”流动性的定居点起源的宗教中心（1639–1924）

（2）社会主义下的首都（1924–1990）

（3）民主与现代化的城市（1990年至今）

1.1初创期：从“Urguu”到“Ikh Khuree” （1639–1924）

乌兰巴托的起源与16至17世纪蒙古地区黄教的传播密切相关。城市建设可以追溯到1639年，当时Zanabazar被任命为"哈拉赫部族"（”Khalkh” 代表了蒙古国的主要民族，类似于汉族在中国的地位）的宗教领袖，并建立了“Zanabazar的宫殿和府邸”，从而奠定了城市的根基。最初的游牧性小定居点被称为“黄带宫殿”，后来逐渐被称为“Urguu”[2]。初期的“Urguu”是按照游牧方式设计的，便于迁移和移动，这也标志着乌兰巴托的起源。

图 1: 16世纪的 “黄带宫殿” ，“Urguu” [3]

1706年，城市获得了 “Ikh Khuree” 这一新名称。经历多次迁移后，于1778年在当前乌兰巴托的位置稳定下来，人们在此开始了长期的定居生活。1912 年2月7日， “Ikh Khuree”被定为蒙古国的首都，并正式更名为“Niislel Khuree” （"Niislel"是蒙古语中表示“首都”的词）。当时的首都区有着独特的组织结构，具有宗教性质[2]。这个时期建筑分为四种风格：蒙古风格、藏式风格、中国风格和混合风格。

图 2：“Ikh Khuree”中心部分的寺庙建筑，20世纪初 [5]

由于“Niislel Khuree”是一个有宗教性质的城市，因此大部分建筑风格都与佛教艺术密切相关。“Ikh Khuree” 的结构由喇嘛们居住的东、西Khuree区，普通民众居住的街区，以及商人和华人定居的区域组成。在Khuree的核心区域，喇嘛和宗教宫殿集中分布，其中心是国政宫殿。这种布局将城市分为北、东、西三个主要部分，为乌兰巴托的城市规划奠定了基础。

图 3：一百多年前的蒙古国首都地图[6]

图 4：“Niislel Khuree”，这幅作品现存于乌兰巴托博物馆 [7]

一般来说，蒙古的“Khuree”组织形式以圆形结构为基础，并作为一种主要的生活组织形态延续下来。乌兰巴托中心点的形态建立在这种基础结构之上，中央为圆形，内部有政府宫殿，前方则是开放式布局。

（a）（b）（c）

图 5：(a) “Ikh Huree” 中心部分的图片

(b)1970、1980年代的乌兰巴托中心部分的图片

(c) 当前乌兰巴托”的中心部分图片[8]

20世纪30年代，蒙古国发生了“大清洗”，导致“Niislel Khuree”的许多建筑被摧毁。现在仅剩25处遗址，其中7座是寺庙，3座是雕像[9]。

图 6：“Niislel Khuree”当时的某些历史照片，照片现存于乌兰巴托博物馆 [7]

1.2成为首都：从“Niislel Khuree”到“乌兰巴托”（1912–1924）

1911至1921年间，蒙古的政治局势相当复杂。1924年相将“Niislel Khuree”改名为“乌兰巴托”，首次设立城市管理机构，乌兰巴托成为了蒙古国的行政单位。城市被划分为多个区域，拥有独立预算，逐步建立起现代城市的基本框架[9]。乌兰巴托的含义是“红色英雄”，是当时新革命社会的象征。“乌兰巴托”这一名称受到人们广泛欢迎，这与当时共产主义革命英雄的形象有关，另一个原因则是蒙古族传统中，Jangar、Geser Khan和成吉思汗等英雄常被描绘为骑红马的形象。

图 7: (a) 墙上画着Geser 的画像。Geser 是蒙古族古代文学英雄

(b) 愤怒凶猛的Regdendagwa佛 ” 或 “骑着红马的愤怒凶猛的战士 [10]

1.3社会主义时期：乌兰巴托的现代化建设（1924–1990）

1924年后，乌兰巴托在社会主义导向下发展，工业化成为首都现代化的第一步，逐步开始建设工业区，德国和俄罗斯风格的建筑在乌兰巴托开始出现并逐渐突出。然而随着二战爆发，建筑业停滞。战后，乌兰巴托的重建迅速推进。自1945年起，市中心开启大规模建设，建造了公共广场，并围绕其规划了各类公共建筑和住宅，这就是今天的苏赫巴特尔广场（也称成吉思汗广场）。围绕广场的建筑风格融合了欧洲古典元素，尤其受到俄罗斯影响。城市规划者在建设乌兰巴托时，既强调其作为蒙古首都的独特性，还努力融入世界建筑的风貌。在社会主义年代，乌兰巴托还曾获得“亚洲的白色仙女”的美誉[1]。

图8：社会主义时代乌兰巴托的色彩，照片现存于乌兰巴托博物馆 [7]

1.4转型与现代化（1990年至今）

1990年，蒙古国爆发民主革命，乌兰巴托进入民主社会发展轨道，城市化进程加速，人口迅速增长，乌兰巴托的城市结构和组织随着社会变革经历了显著的变化。随着向民主社会转型，私人企业和投资快速发展，国际与本土商业中心、银行金融机构和现代化服务设施纷纷兴起，新的住宅区逐步形成，城市结构得到重塑。然而，社会转型时期的经济困难与人口迁移加剧了城市周边居民区的过度集中和无规划建设，导致交通拥堵、空气污染以及基础设施不足等一系列问题。一些学者认为，相较于1990年前有序规划的城市模式，民主改革初期乌兰巴托的城市发展陷入混乱，规划松散，失去了原有秩序与规范。

02 乌兰巴托的空间总体特征

乌兰巴托位于蒙古国的中心，被四座山脉环抱。这些山脉为自然保护区，景色宜人，植物和野生动物资源丰富。Selbe河和Tuul河流经乌兰巴托，对城市生态系统、供水和绿化起着重要作用。乌兰巴托气候极端，冬季寒冷干燥，可降至-40℃；夏季20℃至25℃，早晚凉爽。四季鲜明，其独特的自然条件在全球城市中别具一格。

乌兰巴托的空间结构与自然环境密切相关，东西方向地势平坦，整体呈东西延展的形态，南北则沿山脉和山谷口扩展。近年来城市扩展主要向西部和西南方向发展，这与该地区的地理特征密切相关。西部地势平坦，适宜建设，空气污染较轻，基础设施发展条件较好。西南方向（如Yarmag和Niseh）正积极推进城市现代化，由于该地环境优良，政府支持在此发展新住宅区。东北方向则依托Gorkhi Terelj自然保护区，主要用于旅游和休闲设施的土地开发。

乌兰巴托已制定过六次总体规划。第一个科学、长期发展的规划由苏联专家于1954年完成，此后分别于1961年、1976年、1986年、2002年和2013年更新[11]。目前的乌兰巴托占蒙古国领土的0.3% [13]，但首都人口占全国人口总数的一半。在乌兰巴托：

（1）人口占总人口的55%

（2）大学和学院占全国的90%

（3）贸易和服务占全国的86%

（4）在国家注册的企业/公司/占全国的76%

（5）国内总产品的65%被生产

图9：乌兰巴托的俯瞰景观

图10：乌兰巴托的发展总规划

乌兰巴托有47万公顷的土地面积，一共有9个区。六个区位于市中心，其他三个区距离城市中心很远，有35-130公里的距离[16]。9个区共由204个街区组成。乌兰巴托的发展是从市中心向外扩展的。城市中心集中着政府机关、大型商业中心和商业设施，而在外围区域则有蒙古包区和工业区。在城市集中度较高的区域，交通拥堵严重，基础设施需求也很高，而在蒙古包区则面临基础设施不足、道路不畅等问题。

图 11：乌兰巴托的9个区 [15]

图 12：城区的六个区（中心区）[16]

图 13：乌兰巴托城目前的土地利用结构， 2019年城市空间现状图 [17]

03 乌兰巴托中心的建筑物

乌兰巴托的各种建筑类型反映了城市的发展水平。市中心有现代化的多层办公楼、商业中心、酒店等高楼大厦，以及众多文化艺术和政府机构建筑。国会大厦、Choijin寺庙博物馆、Bogd Khan宫博物馆和戏剧剧院等建筑展示了蒙古的历史与文化遗产。Sukhbaatar广场是政治、社会和文化活动的核心，也是公共活动和节庆仪式的举办地，并成为居民与游客放松和拍照的理想场所。传统与现代建筑的融合使乌兰巴托成为一座独特的城市。

图14：乌兰巴托的现状，乌兰巴托中心，2024年 , 橙色标记表示建筑物

图15：Sukhbaatar广场

图 16: 国家歌舞剧院, State Opera and Ballet Academic Theatre

图17：国家图书馆

蒙古国中央邮局大楼

Golomt银行

蒙古国国立大学

图18：乌兰巴托部分建筑及其照片

图19：乌兰巴托街道风貌

图20：乌兰巴托街道上的部分雕塑和纪念碑照片

Gandan寺是蒙古佛教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寺庙之一，意为“极乐宫殿”，始建于1838年。它不仅是信徒朝圣的佛教圣地，也是蒙古历史与文化遗产的宝贵载体。

图21:Gandan寺

04 乌兰巴托的居住区

乌兰巴托的居住区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公寓住宅和蒙古包区。此外，还存在着独特的Zuslan区。

4.1蒙古包区

在1990年之前，乌兰巴托的总体规划几乎未考虑蒙古包区的发展。然而，自1990年以来，随着人口持续增长，蒙古包区的扩展显著加快。目前，乌兰巴托约70%至80%的居住用地已被蒙古包区占据。

蒙古包区是指由传统蒙古包或在蒙古包基础上建造的小型围院住宅组成的区域。乌兰巴托的主要部分由蒙古包区组成，它是居民日常居住的场所。在大多数情况下，蒙古包区被融入城市区域，院落内蒙古包与小型房屋混杂分布，形成满足家庭基本生活需求的环境，但也存在基础设施不足的情况。

蒙古包区已成为乌兰巴托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在现代城市生活中保留蒙古传统文化的独特形式。这里的居民可以在私有土地上自由规划和建设居住环境，这与公寓区形成鲜明对比。此外，一些没有自有土地的家庭或个人会选择在蒙古包区租赁院落或在他人院落内搭建蒙古包居住，这种生活方式在蒙古包区十分普遍。

图22：已建成或基础设施较好的地区, 蒙古包

图23：蒙古包区的外观

图24：蒙古包区的现状与外观

院落内通常包括蒙古包、房屋以及小型温室和生活设施。当前，很多人尝试将使用蒙古包与经济状况联系的解释并不全面。许多居民选择蒙古包，并非出于经济考虑，而是基于个人兴趣和文化认同。因此，蒙古包不仅是一种住宅，更是蒙古传统文化和生活方式的象征，提醒人们不忘游牧根源，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随着蒙古包在城市中大量出现，城市规划面临独特的机遇与挑战。如何在保留传统文化的同时促进城市可持续发展，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城市规划师、建筑师和政策制定者应积极应对这一挑战，确保蒙古包在未来仍是首都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4.2住宅区

住宅区根据城市发展历程和社会经济特点，呈现多种形式，包含不同时期建造的住宅。这些住宅区具有各自独特的特点和建筑风格，旨在确保居民生活环境的舒适性和安全性。具体包括：

（1）1960-1990年代建设的老旧预制板和砖石住宅

（2）1990-2000年代建设的住宅区

（3）2000年以后建造的现代设计住宅小区和住宅区

图25：2000年之前建造的预制结构住宅区

图26：2000年以后建造的新住宅

4.3Zuslan区

在乌兰巴托，除了住宅区和城乡结合区，Zuslan区也占据重要地位。Zuslan区最初的设立目的和出现原因主要是作为季节性、通常是夏季的休闲度假用途，为居民提供了远离城市喧嚣、暂时脱离生活节奏的机会。如今，在Zuslan区度过夏季成为城市居民生活的一部分。这种生活方式至今依然保留，反映了蒙古人与自然亲近、和谐共生的传统价值观。

Zuslan区位于山脉和森林环绕的环境中，远离空气污染，是感受大自然之美的理想场所。除了作为休闲娱乐空间，该区还积极推动环保和健康的生活方式，在保留蒙古传统生活方式的同时，提供现代化的舒适设施 (一些家庭根据需要自费在院内打井、安装供暖和污水设施)，体现了蒙古人在从游牧文化向现代生活方式转变过程中如何调和传统与现代。

图27: Zuslan区的景观

05 乌兰巴托的文化

5.1乌兰巴托居民的生活方式

市中心居民的生活方式以现代城市文化为基础，高楼大厦和现代化服务设施是其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多数市中心居民依赖汽车或公共交通出行，工作休息期间常光顾咖啡馆和餐厅，体验活跃的城市节奏。相比之下，Zuslan区的居民生活方式更受传统影响，居住在蒙古式房屋中，一些居民在自家院子里种植蔬菜或装饰生活空间，享有相对独立和自由的生活环境。

5.2节日庆典，享受美好时光的最佳机会

乌兰巴托的居民每年庆祝多种独特的节日，包括春节、那达慕节、新年和首都城市日等。其中那达慕是蒙古人引以为豪的传统大节，每年七月举行。在这个期间，会举行蒙古传统体育赛事，如摔跤、射箭、赛马等比赛。那达慕期间，苏赫巴特尔广场上会举行多种公共活动、开幕式以及艺术表演，进一步增强了城市的节日氛围。

(a) 那达慕节的观众吃饭的场景

(b) 观看那达慕节的观众欣赏民族服饰的摊位

(c) 观看赛马的观众等马匹进入赛道的情景

图28：那达慕节

图29：蒙古人每年都会聚集在距离乌兰巴托市中心35公里的13.6公顷的土地上庆祝“那达慕节日”

5.3贸易、商业、民族产品

乌兰巴托市中心及其他区域的大型商业中心为市民提供了购买日常消费品、食品、服装和家居产品的便利。市民广泛使用本土生产的传统商品，如蒙古包、氈制品、动物原料制成的服饰、手工艺品、湿奶、乳制品和肉制品等。此外，国内羊绒制品在本土及国际市场上享有盛誉。购买民族产品和手工艺品已成为乌兰巴托民生活的一部分，这些富含蒙古传统智慧的商品在消费文化中占据重要地位。

(a) 街头商业

(b) 传统市场

(c) 肉类销售

图30：乌兰巴托的商业

(a)

(b)

(c)

图31：(a) 购物中心的内部布局

(b) 羊毛制品

(c) 购物中心的内部

5.4乌兰巴托的饮食文化

蒙古传统饮食以肉、奶和面粉为主，注重天然、营养和能量补充。例如，煮肉、包子和饺子等肉制品在极端气候下有助于增加体力。白色乳制品，如酸奶和干酪，被视为有益健康的营养食品。此类汤类食品具有恢复体力、缓解疲劳的作用，是蒙古传统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国际饮食潮流的传播，乌兰巴托的餐厅将传统蒙古菜与现代技术和艺术结合，创新呈现，为蒙古饮食文化走向世界奠定了基础。

图32：一些食物的照片

06 结语

乌兰巴托是蒙古国从游牧文化到现代化城市转型的典型示范，展现了蒙古社会的巨大变革。从古老的游牧部落定居地到现代都市，乌兰巴托不仅是国家的首都，更是蒙古历史、文化与理想的中心。作为曾经的佛教圣地，城市经历了许多变革，成功将游牧传统与现代发展相融合。如今，乌兰巴托是蒙古人口最集中的地区，拥有独特的城市面貌和丰富的文化，兼具传统与现代特色。

乌兰巴托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保留了民族传统文化和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同时也体现了渴望追求现代化建筑和城市生活新模式的居民愿望。然而，传统游牧生活与现代城市生活之间的显著差异导致社会对立和极化现象加剧。这种极化现象导致一些人倾向于否定蒙古传统生活方式的价值，甚至认为某些不必要的外来因素正在进入首都并造成困扰。

与此同时，蒙古政府在改善蒙古包区方面的无力，也导致了社会中许多人的意见分歧和偏见，形成了分裂和排斥的负面现象。目前，蒙古政府唯一的解决方法是通过与蒙古包区土地所有者协商，在他们的土地上建设多层住宅小区，换句话说，就是将蒙古包区的土地转变为住宅区。这一政策正在逐步实施。

乌兰巴托如今仍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生活方式并存的局面，尽管面临诸多挑战，它依然是全球少数几个典型的“现代与传统并存”城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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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其木格

策划/润色：李冰雪、郑欣然

编辑：李冰雪

校核：姚蕴芳、徐雪桐